粟裕大将的父母哥哥姐姐妹妹

作者:文亚玮 来源:未知 点击数: 发布时间:2013年08月18日
 
        粟裕大将在《粟裕回忆录》中谈到他的父亲:“我父亲粟嘉会,是个落弟秀才,他为人忠厚老实……”据粟氏族谱记载:“粟周亨,褥公长子,字嘉会,生光绪甲申六月初九,殁民国丁卯八月初十,葬小坡寨岩嘴头,丁山癸向。娶妻梁氏(名梁完英,又叫梁满妹。1950年迁居南京上户,户籍上填写为梁全修)生于光绪辛巳九月初六,育二子三女”。
        多瑞,亨长子,字沛,生光绪甲辰正月初三,娶梁氏。
        多珍、亨次子,字裕,生光绪丁未七月初二,………
     “多珍”即粟裕大将的族名。
        粟裕大将的父亲粟嘉会先生,出生于封建社会的一个殷实家庭,原拟于仕途中求取功名少年即中秀才,中过举人,谁知后来却连科失利,乃弃文从商,往来于会同、常德做木材生意,谁料逢沅水暴涨,将他经营的木材漂失殆尽,仅一身得人抢救幸免于难,结果债台高筑。只得变卖田产还债,遂家道中落。
       从粟沛、粟裕兄弟幼时起,就须上山砍柴、下地干体力劳动以缓解家庭困境。粟嘉会先生希望两个儿子光耀门楣,尽管家庭经常入不敷出,仍把两个儿子送到县笫一高等小学读书。
       粟裕的母亲梁全修,是一位典型的农村劳动型妇女,虽裹了小脚,做事却麻利,除亲自种菜、做饭、养猪外,每年还要种麻、破麻、刮麻、漂麻、纺线、织成蚊帐出售,大家都非常喜欢她织的蚊帐,附近的商贩及乡亲都提前向她订购。
        1924年1月,粟裕向父母提出赴常德求学,当时家庭经济拮据,嘉会先生担心两个儿子都会提出同样的要求,感到为难而犹豫不决。在这种情况下,粟沛在父母面前极力为弟弟说话,并承诺协助父亲,共同挑起家庭生活的担子,促成粟裕赴常德求学。
        1924年冬,北伐军杨源睿部开驻会同、靖州、绥宁,通道等县,粟沛积极参加了大革命运动,并经人介绍加入国民党,从事北伐的宣传工作。现已九十四岁的文振亚老人回忆说:“我六、七岁时跟奶奶进城赶场,看到一年轻人,在县府衙门口桌上拿着广播筒在演讲,有人说这个吹纸号子的人叫粟沛,从此粟沛这个名字便深深也刻记在我心里。”
        哥哥参加革命的同时,弟弟粟裕也在常徳湖南笫二师范加入了轰轰烈烈的革命运动。1925年暑假,粟裕回到会同。嘉会先生已风闻他和同学们在声援‘五卅’ 运动时与常德军警发生冲突的事。嘉会先生担心儿子发生意外,为了羁绊粟裕,便迅速为他订了一门亲事。粟裕在《粟裕战争回忆录》中曾说:“有件事使我心烦,就是家里做主,硬是给我订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一个富农的女儿,还是裹小脚旳,我认为这是干涉我的自由,坚决不干。”
       为了这事,嘉会先生对儿子斥责多次,说:“违抗父命,就是不孝,我既巳为你订婚纳聘,绝不能改”。并且不许粟裕出门, 每天只准他待在楼上书房中温读《四书》、《五经》,还亲目给他课读《孝经》,并特别交待家人,要对粟裕严加看管。
        粟裕因受到严父的盛怒逼迫,困守于斗室,度日如年,心情非常抑郁,遂提笔写下了“闷心斋” 三个大字的横额,贴在书房门楣上,两傍配了一幅“镇日读经,何堪国亊?终朝面壁,愧作须眉!” 的对联, 以示反抗。
       粟沛非常理解和同情弟弟, 他经常登楼和弟弟谈心, 并约邻居张彧、张均兄来陪弟弟下棋解闷。 同时开导弟弟说:“ 你这样硬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不如佯允婚事, 要求必须在‘二师’ 毕业后才完婚。”通过粟沛从中斡旋, 粟裕获得继续到‘二师’ 学习旳杌会。
        粟裕回到‘二师’ 后, 马上向家里写了一封态度坚决的信, 声明:“革命不成功, 自己不回家, 不能耽误良家女子, 劝其趁早嫁人。” 嘉会先生看信后, 感到鞭长莫及, 无可奈何, 只能听之任之。 粟裕同时致书女方家庭, 表明自己的态度, 说自己十年八年, 甚至一辈子也可能回不了家, 请他另嫁高门。
        此后的十数年, 粟裕音讯全无, 其母梁全修经常以泪洗面, 并天天在门口的“ 地神祠” 前祷告, 乞求神灵保佑远方的儿子平平安安。
        1926年,湖南省农民运动发展迅速,1927年初粟沛当选为会同县农民协会筹委会主任。因他经常为贫苦农民讲话,为佃户等弱势群体的权益诉讼,所以他是当时会同人民心目中最敬佩的人,老一辈的会同人都谈论他在当年农民运动中,带领农会群众抓着劣绅唐文帏在县城游行,声势浩大,并将污吏胡子翼镇压,真是大快人心。人们谈及粟沛无不肃然起敬,并送他一个雅号“粟大炮”。这个雅号当时在会同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1927年5月,粟沛在省城长沙出席了各县市联席会议,会议期间,在省农会郭亮的安排下,醴陵的代表李味农、夏雪池介绍他加入中国共产党,在等待批准时发生了“马日事变”。
       “马日事变”迅速殃及到会同县,五月底的一天,粟沛遵照省农会事先的安排,照常布置会同县农会骨干每人做50面小三角“纸旗” 准备游行,因粟沛自己任务多,便带回家请妻子梁宇做,当做好小三角
纸旗,捆扎好背着去农会时,农会巳被查封了,有一位骨干跑来给粟沛报讯,赶紧喊住粟沛:“大炮,你还去农会呀?他们几个都被抓走了,正赶来抓你呢,你快逃吧。”幸好报讯的及时赶到。粟沛才得以顺利逃脱。几经周折到了长沙。原打算去省农会找郭亮请示今后的行动,待看到郭亮和省农会其他领导人被当局杀害的告示,明白了自己只能隐蔽地、慢慢地瞅机会,才有希望寻找到中国共产党组织了。
        当时白色恐怖严重,每天都能看到新张贴出的、杀害了共产党人及进步人士的告示。粟沛为了寻找共产党组织,继续在党的领导下干革命,于是他请人介绍,改名换姓跟人学裁缝,穿街走巷,上门给人做衣服,但当时已有20多岁,学缝衣感到手脚笨拙,运针不灵活,学了不久,只好另谋差事,于是又请人介绍担任过武昌、长沙、株州、萍乡铁路局文书课课员兼办党部事务,益阳、零陵民报社长。数年后,斗转星移,人事变动,会同对粟裕、粟沛兄弟的追查也没前些年那么紧了,粟沛寻找组织无着,只好回家到洪江,担任了‘洪江蛮报’社长。一年后,又回会同县城办了个‘民生工厂’, 招收了一些残疾工人就业,解决了他们的温饱问题;以手工生产雨伞、斗笠、毛刷为主,后来添置了织布机织祙。直到解放前夕,粟沛为逃避当局抓捕,躲避在会同岩头乡下山区时,民生工厂因无人经营照管而倒闭。
        自会同农会被当局查封、粟沛外逃后,会同当局逼着粟嘉会先生交出粟裕、粟沛兄弟,嘉会先生无可奈何,只好跑到亲友家四处躲避,没有过上一天安稳日子。
        嘉会先生在流浪中,既思念小儿子粟裕,又为大儿子粟沛的安全担心,更害怕当局再次捉拿自己。天长日久,忧虑成疾,又不敢公开请医治疗,病情日益恶化。不能再住亲友家了,但又不敢回家,就躲在县城附近的石抱冲,在自家菜地搭了一床竹晒垫遮雨;梁全修常以去石抱冲种菜为名,到那里为嘉会先生送食物。
        嘉会先生心中忧郁,疾病缠身,预感不久人世,又担心死在外面连累别人,在亲友的帮助下,一天晚上,悄悄地回到自己家里,躺在床上,水米不沾,不久就与世长辞了,终年43岁。
        抗日战争爆发后,1938年初,粟裕与家里恢复了通信联系,全家人知粟裕还活着,都非常高兴,粟裕时常给哥哥寄来抗日宣传品和书籍,使粟沛深受鼓舞。粟沛在给弟弟的信中每每告慰其安心工作,不要牵挂家中的老母和姐妹。
        粟沛从弟弟寄来的书籍和抗日宣传品中明白了全民抗战、抗战必胜的道理,并用这些道理向广大乡绅、商贩、青年学生、佃户宣传,动员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支援抗战。
        由于粟沛先生德高望重,他说的抗日道理浅显易懂,广大乡绅、商贩踊跃捐款,支援抗战,为抗日筹集了不少经费。在粟沛先生的动员下,仅堡子脚就有一位叫梁文灿的乡绅,卖了自己在黄茅的400多担谷田田庄,还有一位叫梁树人的乡绅卖了500多担谷田,尽数捐给政府用来支援抗日前线(梁文灿小儿子梁克记,会同三中退休。二儿子梁克坤,洪江瓷厂退休,都80多岁了。梁树人的父亲叫梁义俭,在清朝末年的武举人,粟沛的父亲粟嘉会则是文举人,两家是世交,且是当时同时代会同著名的文、武两个举人。梁树人的儿子梁绍书改革开放后,在堡子镇开了家水泥空心砖厂,梁树人的女儿梁新华在洪江鐤锅厂退休,梁新华的儿子杨某在洪江区公安局四街派出所当所长)。在粟沛先生的动员下,许多青壮年农民、青年学生、甚至乡镇长都踊跃报名,志愿从军抗日,奔赴前线,仅1939年5月到9月四个多月的时间里,在粟沛等动员下,志愿从军抗日,奔赴抗日前线的青壮年就有六批,第一批有杨德麒(杨当时任朗江乡长)等68人;第二批有蔡宗鲁等70多人;第三批有龙吟、王云卿300多人;第四批有何炽昌(何炽昌当时任城关镇镇长)等600多人,第五批有粟泽洪、粟泽沛兄弟138人,第六批有林豫顺等率700多人。这一批中就有李世全、林一之、许家德、吴信之4位乡长带头。因规模宏大。轰动了整个会同县,故这一批奔赴抗日前线的战士号称“八百壮士”。只可惜他们未经训练即开赴抗日前线,几乎都是全军覆没。
         因粟沛先生成绩突出,被会同县委任为县财政局局长,同时粟沛先生积极协助杨汉辉等筹款,先后创办了会同县“洪江维先小学”,会同县洪江“洪达中学”, 粟沛被这两所学校聘为“校董”, 会同县教育局聘粟沛为“课长”。
        1941年“皖南事变”后,粟裕与粟沛兄弟俩转入秘密通信。几乎粟沛所有的邮件都被当局拆封,并且有的邮件还被截留。
        粟裕的姐姐粟翠琴出嫁到会同县洒溪乡柿子村,死了丈夫后19岁守寡,便让独生女儿李慧芳住在县城大舅舅粟沛家里。粟沛的长女粟一粒比李慧芳大一岁。一次粟沛把粟裕寄给在会同简师读书的小妹妹粟翠兰的信件和书籍转交后,被同在简师读书的粟一粒、李慧芳两姐妹发现,她俩便分别写信给粟裕,索要书籍,结果被邮检时查出。国民党会同县党部书记长兼县简师校长明译荣带人前往粟沛开的“去病药店”,捉拿与粟裕通信的粟翠兰,幸粟翠兰早有防备已出逃在外;明译荣即向粟沛兴师问罪。并将粟一粒捆起来吊打。“去病药店”对面“三江旅社”老板李文钦(又名李树德、其小儿子李荗清现系会同县教育局退休干部),老板娘杨月(杨月为人急公好义,抉危济困,排忧解难、好管闲事,脸上长些麻子,人们送她雅号“芝麻队长”)。 “芝麻队长”见状,急忙出面斡旋,并给来人逐一递送红包,还在“三江旅社”摆酒席协调。经过打点,才得以大事化小,以罢免粟沛县财政局长作了结,粟沛也为此卖了四十担谷田还账。但粟翠兰却因此被迫出逃贵州数年,因在外流浪,衣食无着。身体染病后,迫于生存的奢望,便嫁给了会同若水高表村在贵州榕江师范的黄桢,而当时粟翠兰并不知道黄桢在会同若水老家已有妻儿。所以由于多方缘由,粟翠兰的病仍得不到有效治疗,熬到1948年27岁未满便与世长辞了。
        1946年,粟沛当选会同县临时参议会副参议长(当时在会同县,必须具有国民党军统或中统背景才能当选为参议长,所以粟沛只能当选为副参议长),同时当选为会同县人权委员会主任。当粟沛得知县警察局无故关押着一位农民一年多了,便带人多次前往交涉,并上街演讲,宣传揭露当局的腐败黑暗內幕,唤起民众声援,同时发快邮代电,争得各地及省城报馆舆论的大力支持,经过多方共同向会同县当局施加压力,迫使警察局释放了这位无故被监禁的农民,并当众向重获自由的这位农民陪礼道歉。这一亊件当时在整个会同县的影响非常之大,这在当时对唤起会同县民众的人权思想、民主意识起到了一定的启蒙及促
进作用。
        1947年夏天的一个早上,“去病药店”被县长杨粹和明译荣带来数十个枪兵包围,大门外还架上了机关枪。明译荣说是有人看见并举报,粟裕托人带来了书信及一些物品,勒令将其交出。经过搜查,屋里没有搜出可疑书信物品。好心的邻居“三江旅社”老板娘杨月再次出面斡旋打点。会同洒口宋家团一位在南京国民党中央党部任专员叫杨明的官员(杨明是老同盟会会员杨勉之侄子即杨劝之的儿子,每次回会同省亲,县府要员都要去宋家团登门拜访)也出面递上自己的名贴担保。有他们出面才使得事态得以缓解。
        因粟沛先生在会同县德高望重,又是当时的副参议长、县人权委员会主任,并且在与当局的多次较量中,一直按照有理、有利、有节的原则,对当局起到了一定的震摄作用。于是县长杨粹、县党部书记长明译荣责成粟沛自行前往第十专区洪江说明问题、听候处理。暗地里却派十几个枪兵埋伏在必经的途中堡子大丘背后面的山坡上,企图暗杀粟沛。
        粟沛步行前往洪江,行至堡子时,堡子脚乡绅梁文灿先生悄悄向粟沛报讯,说了埋伏枪兵要暗杀他的事,并接粟沛到自己家里躲避了数日。数日后,梁先生到实地察看,那些埋伏的枪兵撤走了,才让粟沛离家(当时粟沛先生痣疮发作,步行艰难,梁文灿先生还为他雇了顶滑杆担着走的)。遂使粟沛得以逃脱杀身大祸。
       1949年4月,十区专员杨镇南等在洪江召开各县保安行政会议,企图组织土匪武装阻滞湘西的解放。粟沛以会同县参议会副参议长的身份参加了这次会议。因粟沛受过共产党的教育,多年来与弟弟粟裕通信,看了不少进步书籍,内心里十分拥护共产党的政策和主张,便按照弟弟曾告诫的按“有理、有利、有节的原则与当局周旋”,会上就以“民力承担不了”为由,当场提出反对意见。
        为此十区专员杨镇南派人查抄了粟沛等四个股东设立在洪江岩码头美伦布号。 以没收粟沛资共财产旳名义没收了该布号经营 的木材、桐油等各种商品,使美伦布号倒闭(美伦布号的房子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被洪江搬运工会拆除扩建了水陆码头) 。
        为此会同县县长秦绶章以粟沛“策应共军渡江”的罪名,派兵查抄了“粟家窨子”、“去病药店”和“民生工厂”,并派人长期布控,企图抓捕粟沛,小寨村人粟剑忠、粟俊先、粟剑峰等人曾在“民生工厂”打工,粟俊先还到洪江维先小学教书,他们都知道并亲眼见到,是非常了解粟沛生平事迹的健在老人。
粟沛深知,越是临近解放,反动当局除去自己的行动更可能随时发生。为防遭暗害,便躲避到乡下好友亲朋家。粟沛事母至孝,在生活上对母亲照顾得体贴入微,远行必禀告,回来先向母亲请安,在外行踪仅母亲一人知晓。
        1949年10月4日,农历八月十三日,粟沛梦寐以求的这一天终于盼来了,会同解放了。从此,粟沛可以公开的为中国共产党工作了。
        会同解放,笼罩在人民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10月6目,会同解放后的第三天,解放军驻城部队召开群众大会,成立临时维持治安委员会,粟沛被推选为主任委员,何伟明被选为副主任委员,王道传等12人为委员,张绪拭任秘书。在解放军兰州支队从粟母处问到了粟沛藏身之地,并派人保护下将粟沛从乡下接回了县城。因他是邑中名人,又是解放军高级将领粟裕的亲哥哥,为防意外,驻军首长对他的安全作了周密细致的安排。粟沛想到失散在地方的溃兵游勇及土匪武装仍威胁着社会的安全和稳定,便亲自修书派张绪拭和文振亚前往青朗,找到逃驻青朗的原“会同县自卫总队
”队副龙志高,要龙尽快集拢人枪,进城投诚受编。龙一向对粟沛非常敬重,称呼为“沛公”。与张绪拭、文振亚是挚友。粟沛是粟裕的胞兄,以他的身份争取和担保,经文、张两人交待了政策,说明形势,使龙解除了顾虑,11月2日龙志高率110余人枪进城投诚,这对当时潜伏着的蒋匪残余势力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此后龙志高亲自为解放军带路作向导,瓦解土匪,做了很多实际工作,为刚解放的会同县稳定社会秩序打开了局面。1950年粟沛又被选为会同县剿匪委员会委员,他积极想办法提建议,并给匪首写信,劝他们缴械投降,做了大量工作,使一些受匪特欺骗的人弃暗投明、获得新生。
        1951年粟沛在洪江赣材中学担任副校长时,曾写信给在甘肃兰州工作的龙汤池(龙汤池系会同木榛人,甘肃临泽工商银行退休干部),在信中写道:“湘西的土匪业已绝迹,现携金独行无虑。这是任何朝代都办不到的事,共产党很快办到了。”盛赞共产党人民政府领导有方。
        大军渡江前,陈毅老总曾深情地问粟裕:“你离家20多年了,想不想家?”粟裕回答说:“我家有老母、哥哥、姐姐和两个妹妹,怎么不想?现在我只能以战斗胜利的消息,借反动派的报纸,遥远地向家里人报喜,让家里人知道我还活着,等到全国解放后,我再回家去看看他们。”
大军渡江后,不久会同解放了。陈毅同志提出派一个排的兵力作警卫,护送粟裕回家,粟裕谢绝说:“台湾还没解放!”恰好这时,他获得一次意外的惊喜,在上海大厦大学读书的侄子粟子仁(粟沛儿子)前来看他,叔侄见面,知道母亲梁全修老人健在,依旧住在当年离开会同时被他题名为“闷心斋”的屋子里。意外的喜讯,勾起了他想念年迈慈母的念头。陈老总便电请解放会同的兰州部队协助。
        1949年农历9月下旬,解放会同县的驻军中国人民解放军兰州部队周谷性科长通知粟沛:送他母亲去南京与粟裕团聚。同行的有粟翠琴、粟翠芸两姐妹,还有去南京参军的若水乡黄桢,金龙乡梁之栋、岩头乡秀山村的王道传、王安钧(王安钧系安徽巢湖港务局退休干部)和木臻桥龙汤池等人。由兰州部队派车护送,从洪江起程,到安江后由解放军四野十三兵团接待护送。四野十三兵团李天佑、萧华等首长设宴招待了他们一行。设席三桌,摆成品字形,兵团主要领导参宴陪同,李天佑、萧华分别坐在粟母梁全修老太和粟沛左右,其他人依次就坐。会同岩头乡去南京参军的王安钧把壶斟酒,各位首长先后举杯向粟母梁全修老太和粟沛先生敬酒祝福。
        宴毕,大家又乘车出发,从安江去邵阳要翻越险峻的雪峰山。当时雪峰山土匪出没,情况复杂,为安全起见,兵团首长就安排粟母梁全修、粟沛等人乘坐的“道奇”车,夹在行军的车队中间。大部队行军,汽车队见不到首尾,沿途都有文工队鼓动战士的歌声和快板声。
        进入雪峰山区,路面弯曲,汽车随着路面左右转弯前进,因坡度太陡,上坡下坡都是低档行驶,车厢内很浓一股汽油味,很多人闷车,又担心梁全修老人受不了,都沉闷不语。这时粟沛触景生情,突然说出个“汽油气气”对联,让大家对下联。过了一会儿,王道传记起早餐吃过的皮蛋受到启示,便说:“我对‘皮蛋皮皮’如何!”大家轰然大笑,沉闷气息一扫而光。
        傍晚,车到洞口,遇上前往会同迎接粟母梁全修老太与粟沛先生的专车,大家换车连夜赶到邵阳住宿。
        第二天坐车到达长沙后,接待的首长担心粟母梁全修老太旅途劳累,安排休息两天,陪同在长沙四处看了看,在长沙与陈兴在一个饭堂进餐,粟沛笑指陈兴先生的长桌说:“堂堂省参议,仅食豆腐酸菜吗?”陈答曰:“是向你学的,况刚解放,有此饭菜足矣!”
        两天后大家乘火车从长沙到武昌,渡江到汉口。从汉口到南京,原安排乘轮船,因那几天有敌机骚扰,为了粟母的安全,华中局首长决定改走铁路,绕道中原,又从汉口坐火车北上,经许昌、到郑州转陇海铁路向东,经开封到徐州,再转津浦铁路南下,过蚌埠、滁州到浦口、渡江到南京下关时,已是农历十月上旬的一天下午。一路风尘,汽车颠簸,费时半月,行程五千多华里,幸好各地首长安排接待细致周详,大家一路平安。到达南京与粟裕团聚,离别25年,劫后重逢,大家既欣慰,又为粟嘉会先生及粟翠兰遭反动当局迫害过早去世而伤感。
        粟裕将军工作很忙,秘书鞠开则陪同大家看斗争地主的电影和戏剧,提高了大家的觉悟,对旧社会有了正确的认识。随后分别参加了工作,如粟翠芸因缝纫、绣花手艺出色,进被服厂当了工人,有文化的黄桢受训后到杭州当了中学老师,龙汤池随部队到甘肃当文化教员,王安钧、梁之栋、王道传等安排安徽巢湖等地工作。
        粟裕母亲梁全修初到南京,刚刚脱离体力劳动时尚不习惯,提出要回会同,说在会同尚可每天在门口地神祠敬敬菩萨。粟裕知道这一情况后,特派人找来一帧观音菩萨的画像,买了香、香炉和纸钱,并另辟一室,以兹母亲供奉,并请了一位黄妈妈陪伴照顾,以安母心(黄妈妈是抗日时期的老党员,1978年还去过北京粟家,笔者保存有一张粟家家人和工作人员及老区来京乡
亲的大合影,但这时粟家家人都已改称呼她为黄奶奶了)。
        粟裕对哥哥非常关心,送粟沛到南京中央医院,把多年不治的痔疮治愈了。只是在工作安排上,硬要粟沛进华东人民革命大学,粟沛坚持不肯去,心想自己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早就参加革命工作了,便说:“人民革命大学是收容旧职人员的地方,我要去华东军政大学一总队。”粟裕说:“那是高干总队,人家都有十几、二十几年的革命历史,你要去怎么行呢?我要挨扁担的。”粟沛怏然,说:“既如此,那我还是回家去照顾家庭,当老百姓去,还可以凭我自己的这点医学知识为治病救人做点工作。”粟裕见哥哥那么固执也无可奈何。
        1950年农历正月初三,大家又不约而同地来到南京市颐和路18号,粟将军家住的地方。午饭后,粟裕嘱咐大家说:“今天是我哥哥的生日,大家等一会儿,吃碗寿面去。”话虽如此,当晚却是一桌丰盛的菜,还有白兰地酒,并约了几位首长作陪,大家开怀畅饮,宾主尽欢,席间,粟裕对粟沛说:“1939年,我准备派人去接你来参加新四军,及至收到回信,虽是哥哥的口吻,却不是你的笔迹,便放弃了接你的打算。”粟沛说:“难怪明译荣多次质问我,为什么暗地里和共产党通信,哪晓得是这封信被他们查扣了!”粟裕还赞许地说:“以往得哥哥照顾母亲,使我无后顾之忧,现在由我来侍奉母亲,你们放心。”
粟沛因自己家中子女有的还年幼需照顾抚养,执意要回家乡。心想尽管自己开的“民生工厂”已倒闭,凭自己还开着的“去病药店”尚在,一家仍能宽裕度日。粟裕多次挽留哥哥不住,临上火车时还请秘书鞠开再三挽留,粟沛因牵挂家中儿女,便回了会同。回到家乡,粟沛作为迎接解放的有功人员,人民政府安排他在洪江赣材中学担任分管后勤的副校长。仍住在自已原来“美伦布号” 的老房子里。
        当时洪江赣材中学有一个叫张芳辰的教员(张芳辰曾写《老汉自传》发表在洪江《西南日报》,故在当时的洪江也算小有名气),建国初期,张芳辰想入党当干部,总是虚构假设,屡写揭发举报材料,在洪江制造了许多冤假错案。
        1953年4月8日,按以前会同的习俗,“4月8日要杀毛虫” 赣材中学一位叫彭仁的青年女教师,因一口会同腔,在4月8日这天,人家邀她上街去,她回答说:“今天是4月8日,我要杀毛虫。”张芳辰马上到公安部门检举揭发,送交的材料上说:彭仁老师要杀伟大领袖(因会同话“毛虫”与伟大领袖的名字有点谐音)。另外,张芳辰还制造并举报洪江老街“元昌书纸号”老板黄元昌、少老板黄可志,其大儿子黄俊组织‘反革命集团’的假案。粟沛与黄元昌是接崽亲家,巳有近二十年交往, 并且在任职赣材中学副校长期间,赣材中学所需的笔墨纸张等办公用品,也都在“元昌书纸号”采购,在长期交往中,了解彭老师,黄元昌等人都很正派,是好人。便多次去洪江公安局交涉,并担保他们都是好人。但是“黄元昌反革命集团” 假案牵连的数百成员,在受刑逼供时, 有人认为: 粟沛的弟弟粟裕是解放军副总参谋长, 身份特殊,只有把粟沛也咬进来,才会引起上级的重视, 上级就有可能会实事求是的进行调查, 自己等人才有洗淸冤屈的希望。 于是洪江公安局也就把粟沛抓了审查,送芷江劳动。龙志高曾对龙汤池、梁之栋等人说过:“我听说‘沛公’关押在芷江强制劳动,便去看望了几次,只见粟沛整天都在推磨,起早摸黑,不得休息,我当时眼泪都来了。”
        1953年7月11日,原黔阳专员公署公安处以“粟沛在解放战争前,在伪政权中任过职,解放战争开始后,并任过会同县临时参议会副参议长。因反革命罪,判刑四年假释。”
        “反革命”定性的打击使粟沛的精神彻底崩溃。回想自己几十年来,一直坚决拥护中国共产党,完全按共产党的主张做事,并按照共产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大革命时期,自己就在共产党的领导下组织农会,支援北伐,还当选为会同县农会主任。大革命失败后,在严重的白色恐怖下,自已仍不顾个人生死安危,不辞艰辛,四处奔波,积极寻找党的组织。抗日战争暴发后,自己又自觉地、坚决按照共产党的主张、积极主动为抗日、为民族解放、为会同解放作贡献,谁曾想到时至今日,这一切竟被全盘否定;想起自己坎坷一生,父亲及小妹也被株连,被逼离家,得病早逝;自己被关押后,又得知子女粟核、粟绍、粟伟生及外孙等均受到株连而相继失去上学校读书的机会……,愈想愈觉得委屈,愈想愈难受。身体也随之每况愈下,至1954年年初,病情加重,得到假释,住进了会同县城关镇卫生院治疗,邻居李文欣、易贤崇、粟雁秀等许多人都主动去医院轮番护理照看。1954年2月在会同县城关镇卫生院病故。去世时年仅51岁。当时葬在城郊攀龙桥,1970年会同县建木器厂搞基建时,粟沛的坟被作为无主坟挖堀,尸骨被挖出后不知抛撒何地,现已无具体尸骨埋葬处了。
         1984年12月6日,在粟沛去世30年后,所谓的“粟沛案”终于在全国清理历史遗留问题时得以重新审理,怀化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为“粟沛案”公开平反,撤销原黔阳专员公署公安处的判决,宣告粟沛同志无罪,并肯定了他“这些在伪政权任职的历史问题,曾向有关部门交待清楚。特别是解放初期在迎解工作上做出了较突出贡献。对其历史问题进行追究是错误的。”
        1991年10月,《湖南党史》第10期第19页登载了《粟裕大将的胞兄粟沛》,2005年湖南省委宣传部、省委党史研究室出版《回忆录》笫五辑登载了《粟裕大将的胞兄粟沛》,2008年怀化市委宣传部、市委党史研究室出版《往事回忆》登载了《粟裕大将的胞兄粟沛》,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出版了粟裕同志百年诞辰纪念文集《粟裕纪念文集》发表了我和吴跃军撰写的《粟家支持粟裕参加革命记略》作为该文集附录。终于能逐步的走近历史原貌。2012年全国政协主办的国内外发行的《纵横》杂志第六期发表了我和友人撰写的《一代名将粟裕和他的胞兄粟沛》,并配发5张照片,粟家支持粟裕革命的光辉事迹和粟裕兄弟两人先后蒙冤平反的历史真相得以大白于天下。
                                                           2012.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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